三峡蓄水(三章)

版次:08    作者:来源:    2019年11月09日

□向求纬

175米

对于高峡平湖来说,175米是它的腰围,不是身高。

175米是三峡蓄水的日子,看水的日子。一年,两年……从10月,到2月,从收获的季节,到播种的季节,三峡就激情充溢了,三峡就水涨船高了。

春江秋水,只鼓荡,不滚滚。

系上围裙的三峡好丰满,好轻盈,好水灵,好多情!

长江大桥,长江二桥,牌楼长江大桥,长江四桥,铁路长江大桥……目力所及的平湖上,一眼就可览尽5座大桥。

我在最新建成的牌楼长江大桥上看水,看天。水在下方看我,天在上方看我。看我这天地间的一个点,沿一条线,由北向南移,由此岸走向彼岸。

一年一度大蓄水,一年一次175。看来大江也是有感而发的啊,江水很会控制抑扬顿挫,起承转合呢,一年用5个月的时间一登高一亮相,酒杯一端,心迹就集中地凸现出来了,感情就充分地表达出来了。

其实还是一个高度。高峡出平湖的高度,取决于这条大江心潮逐浪的程度。156米,165米,170米……江边的居民们几天几天看着江水几米几米地涨起来。站在护栏边,坐在石梯上,聚在黄葛树长廊里,远远地指,近近地观,细细地说,浅浅地笑。远天远地的人们坐车坐船也专程赶到这儿来看长江,看长江涨上来的水,看江水形成的老大老大的一个湖,然后拍几张照片带回去。

175,一组普通的数字,在这儿有着极不寻常的含义。它是一个图腾,它是一种象征,它是一种寄托,它是一种希望。

船帆的街道

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这样比喻的,在这儿却是完全真实的风景。

北滨路,南滨路,车流滚滚,人来人往,内侧的高楼店铺紧紧相连,傍江的一侧却没有房舍,只有整洁的人行道,只有长长的黄葛树长廊,只有漂亮牢实的护栏,只有气派的观江台,和……漫江大水。

三峡试验性蓄水,那水一天一天地涨上来,一寸一寸地涨上来。

不经意间,那标杆竖立的趸船,那停停靠靠的轮船,那摇摇荡荡的木船,也不易察觉地长起来,高起来,大起来,近起来,到了175米最高水位,啊哈,真是一夜之间啊,又一排“高楼”出现了!这一排高楼还灵动着哩,鲜活着哩,似乎在随风飘动,随波蠕动,整个儿一派活生生的气象!

于是,这三峡腹地城市万州又多了两条新颖的街道,奇异的街道。车在街上过,如在湖上走,转弯抹角之间一时分不清水上陆上;人在岸边行,两侧皆高楼,里边的楼房挤挤挨挨,凝然不动,外边的楼房断断续续,神气活现。

在水一方

在水一方。

带手机挎相机扛摄像机的人来来去去,络绎不绝。

合影的人大都选择背水一站。摆得开,好排位,这样的角度,姿态出来了,气派出来了,感觉出来了,好正规,好端庄,好威风。远来近至的亲朋好友共同背上175米的三峡水,一条长江就在背上流,想想那气魄,想想那格调,想想那滋味,想想那机缘!

也有人侧身而立,抬一只胳膊挥向远方。满水,细桥,远山,近城……有层次地擦肩而过,轻柔地拂过胸脯,咔嚓一声定格了,云天呀,河山呀,城廓呀,全在我这儿,全在我怀里。

也有面水的,一般是亭亭玉立的模样。长发,腰脉,曲线,风度……一个背影就足够了,如水的柔情自在水中,何必正面挑明?

来了两个人,六七十岁,三四十岁,大约是父子吧,看样子不是专程来照相的,是来汲水的。汲水?这老大的一湖水?老农的父亲,农民式的朴实,农民式的灌水方法:一只军用水壶,按下去,按下去,翻个了,满了,心满意足地捞起来,沉甸甸地摇摇,用衣袖擦擦水壶上滴落的水珠,拧上盖子,口里还念念有词。

儿子在一旁仔细地录下视频。

这水?儿子向众人说,他老家就在这里,10多年前父母到深圳打工,后来儿子也去了,孙子也去了,就把新家安在深圳。搬家时挖走一株黄葛树苗,早已成活了,如今长得青幽幽的。老家蓄水了,成了平湖了,父子俩回来看看,老头子执意说,要带一壶江里的水过去,淋淋树……

这么一点水?

老人幽幽地说,老家的水,一口就够了……